潘光哲:晚清中国的民主想象

来源:http://www.anaturalhealthy.com 作者:历史 / 世界史 人气:162 发布时间:2019-10-07
摘要:原标题:No.896 熊月之 | “自由”、“民主”、“总统”在晚清的翻译与使用 自由,在马礼逊《字典》中,译为"自主之理"。在麦都思《英汉字典》中,被译为"自主,自主之权,任意擅

原标题:No.896 熊月之 | “自由”、“民主”、“总统”在晚清的翻译与使用

自由,在马礼逊《字典》中,译为"自主之理"。在麦都思《英汉字典》中,被译为"自主,自主之权,任意擅专,自由得意",以中文"自由"二字释Liberty自此始。在罗存德的《英华字典》中,被解释为"自主,自由,治己之权,自操之权,自主之理",並加了natural liberty、civil liberty、political liberty等具体解释。二十世纪初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华英音韵字典集成》,主要沿用罗存德的解释。

在近、现代中国的时空背景下,近代西方的主流政治传统──民主共和政治体制及与其相适应/配套的政治观念/文化/传统──逐渐成为中国人倡议仿行的对象,是无可争辩的历史事实。那么,仿行来自异域的「西方民主传统」的政治制度以改造现实的思维,跃居中国的思想舞台的历史进程及其结果,固然可以被研究者贴上一个中国如何「走向民主之路」──或者,「西方民主传统」在中国的「历史遭遇」;或者,「中国民主思想」的历史进程──诸如此类的标签,以方便我们为诸多繁杂的历史现象进行「概念化」。但是,「概念化」并不等于「必然化」,历史现象的重建与解释,不是为了供给论证「必然王国」的材料。我们进行「中国民主思想史」的书写,不会等于进行「西方民主传统」必须/必然在中国获得实现的证明过程。

“自由”、“民主”、“总统”

"自由"一词在中国典籍中很早就出现。汉代郑玄在《礼记?少仪》"请见不请退"的註文中,已有"去止不敢自由"一语,《三国誌?吴?朱桓传》有"节度不得自由"之语,古乐府《孔雀东南飞》亦有"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之句。但这些"自由"都不是作为政治或哲学词彚存在的,与近代的自由概念有联繫,但不完全相同。

我们不要忘记了,democracy并不是没有时间性的词汇/概念,它的曲折流变,还随着人们的现实处境的转换,呈显出多样的面貌;「西方民主传统」的古典形式,对西方思想世界的启发,更无时或已1。然而,如果史学工作者把未经深刻反省的某种自由主义民主之路当成是人类历史的唯一途径2,进而指导我们书写「中国民主思想史」的模式与思维,恐怕就很难避免一种「目的论」式的总结:不论路途如何迂回曲折,总结言之,它必然有所归宿;「西方民主传统」涵括的许多要项,往往被分门别类,从前行者的言论和行动里被挑选出来,安排在一个可以「合理」解释中国必然会朝向自由主义民主之路屡受挫折但却前进不已的架构里。况且,在总结这样一种被建立起来的历史/发展脉络之后,还参照某种「民主理论」,给予某种「理论评价」。这样,不但我们书写「中国民主思想史」的心智,可能呈现出「空洞化」的困窘,我们总结这一重大课题的思考空间也窄化了。甚至于,我们可能还因此将「民主」抬举为终极理想的判准价值,赋予相当的「道德」涵义3,谁不走这条道路,谁就是「罪人」。这种「中国民主思想史」的书写,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道德教科书;这种透过历史学的研究和书写来揭露/证明「历史的进步法则」的目的论,往往只会以偏概全。从西方自身的反思而言,自由主义民主并不尽然是处理/安排人类各种社会关系完美至极的选项4,那么,这种以证明自由主义民主的普世价值为目标的「中国民主思想史」,其实是连这样的思考刺激都不存在的。

在晚清的翻译与使用

1868年7月28日签订的《中美续增条约》中有"自由"一词:

书写「中国民主思想史」的篇章,固然要描述中国人为欢迎「德先生」在思想和行动层域里遭遇许多挑战和困厄的历程;只是,在这页篇章里留下深刻印记的前行者,并不是先天地就知晓「民主」/「共和」等等观念的。就个人的生命史而言,他们主动投入/被动拥入「德先生」的怀抱,本已历经复杂的过程(和可能存在的思想、心理等层域里的痛苦挣扎与抉择);还原到本来的时空背景脉络里,这位论者在发表某种被后世研究者视为「宣扬民主理想」的言论的时候,其实他本人未必有此意识,他有自己身处于那样一个特殊时空背景之下的关怀,他的言论有它自己问世的背景/意义。如果我们能够挣脱「目的论」式的思考格局,且并在严格的史料批判的基础上,清理中国人之迎入「德先生」的原来思想/历史脉络;那么,我们对于「中国民主思想史」的书写──或者,对于「中国民主传统」的形塑──方始可能建立在比较稳固的基础之上。

熊月之 | 文

大清国与大美国,切念民人前往各国,或愿常住入籍,或随时来往,总听其自便,不得禁阻为是。现在两国人民互相来往,或游历,或贸易,或久居,得以自由,方有利益[1]。

因此,笔者主张,在进行「中国民主思想史」的书写工程的时候,最好能够调整视野,将探究的课题还原到本来的时空背景脉络,尽可能地回归在近、现代中国民主思想的历程上留下轨迹的论者的思想世界,探求他们刻镂出这道轨迹的知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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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自由"的用法与中国古代用法没有多少差别。

在笔者看来,「中国民主思想」的问世,是以一连串断裂形式的「西方民主传统」的「知识仓库」5的建立过程为起点。不过,这座「知识仓库」之所以建立的原来用意,和理解/认识「西方民主传统」并没有关系,而是中国人从1830年代起再度逐渐地开展认识、了解整个世界情势的成果之一,可以说是近/现代中西文化交流的一个部分。好比魏源纂辑的《海国图志》与徐继畲编撰的《瀛寰志略》,就是足以帮助中国人逐渐了解世界局势的个中「名着」,在这些向中国传播、介绍关于西方国家的历史与现状的信息里,便即涵括了「西方民主传统」的若干基本内容。《海国图志》、《瀛寰志略》与其它着述集而合之,不但向士人传播了域外局势的知识,关于域外政治制度的信息和述说,也形构为论说「西方民主传统」的「知识仓库」,而这座内容丰富多样的「知识仓库」,正是中国人得以认识与理解「西方民主传统」的重要依据之一。透过这座「知识仓库」里储备的各式知识,中国人对于「西方民主传统」的面向与内容,认识也愈来愈多样,理解愈发加深,对于如何因应中国内部的多重问题,也得到了可以激起多样思考的「思想资源」(intellectual resources)。「西方民主传统」蕴涵的观念要素与体制成分,就此在中国人政治思维的世界里得到「正当性」,不但借取/藉助这些要素与成分来批判/改造「中国政治传统」,也意欲在中国的现实环境里仿行「西方民主传统」的表现形式。简而言之,藉由「知识仓库」提供的思想刺激,中国士人得到了足以开展「民主想象」(democratic imagination)6 的思想空间。

本文主要探讨自由、民主、总统这三个词汇在晚清的翻译与使用。

1885年12月23日,英文《字林西报》的文章中夹有中文"自由党"译名。1887年,《申报》有一篇文章,《论西国自由之理相爱之情》,介绍了自由思想,自由的原则,介绍了培根等人在这方面的理解。文中关於"自由"的原则是这样写的:

本文以晚清「思想巨子」王韬为例,尝试就追寻晚清中国「民主想象」的轨迹这个课题,提出若干思考,但望能够引起学界同好的兴味7。

西国之所谓自由者,谓君与民近,其势不相悬殊,上与下通,其情不相隔阂,国中有大事,必集官绅而讨论,而庶民亦得参清议焉。君曰可而民尽曰否,不得行也。民尽曰可,而君独曰否,亦不得行也。盖所谓国事者,君与庶民共之者也。虽有暴君在上,毋得私虐一民。民有罪,君不得曲法以宥之。盖法者,天之所定,人心之公义,非君一人所能予夺其间,故亦毋得私庇一民。维彼庶民,苟能奉公守法,兢兢自爱,怀刑而畏罚,虽至老死,不涉讼庭,不见官长,以优游於牖下,晚饭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富贵,清静贞正以自娱,即贫且贱,何害焉。此之谓自由。

晚清时期从《海国图志》和《瀛寰志略》两部书里汲取知识与思想养分的士人,足以开出一分长长的名单,王韬本人便是受益者之一。然而,「知识仓库」的建设过程,无时或已,关于「西方民主传统」的崭新知识与信息,持续入藏,提供了更形丰富的「思想资源」,扩大了「西方民主传统」的「想象空间」。

自由(Liberty),在马礼逊《字典》(1822)中,译为“自由之理”。在麦都思《英汉字典》(1847)中,被译为“自主,自主之权,任意擅专,自由得意”,以中文“自由”二字释Liberty自此始。在罗存德的《英华字典》(1866)中,被解释为“自主,自由,治己之权,自操之权,自主之理”,并加了,natural liberty(任从心意),civil liberty(法中任行),political liberty(国治己之权)等具体解释。二十世纪初商务印务馆出版的《华英音韵字典集成》(1902),主要沿用罗存德的解释。

这是现在所见到的晚清对西方自由概念的最早具体介绍。在此前后,1885年,傅兰雅与应祖锡翻译《佐治刍言》,1890年前后何启、胡礼垣作《新政真诠》,都介绍了自由思想,但都作"自主之权"而不是自由。1895年严复在《论世变之亟》一文中,介绍了自由原则对於西方社会的重要性,认为中国与西方比起来,最根本的差異,在於自由与不自由:

例如,到了1860年代,中国被迫纳入「条约体系」,官吏得以出洋,经历异国风情,留下了不少的「游记」式的纪录,其中也涵括对于「西方民主传统」相关事务与活动的报导。亦且,它们传达的不再只是「书面想象」的讯息,而是个人政治生活里前所未历的「民主经验」,这种经验,在中国皇权体制之下是绝不可能体会得到的。这里积累的知识,既成为他们自己,也成为足不出中国本土的后继士人,构思仿效「西方民主传统」制度的灵感来源。日后担任过清廷使英钦差大臣的张德彝,1876年随郭嵩焘出使英国,纪录此行的《四述奇》留下他与使英大臣郭嵩焘等人参观英国巴力门开会议事情形的记述,并且盛赞巴力门的成员议论时政「务期适于理,当于事而后已」,「合众论以择其长,斯美无不备,顺众志以行其令,斯力无不殚」,理想至极。张德彝个人的「民主经验」,等于是为「知识仓库」的构成与内容添加了新的成分,也形构为后继者从中取材,开展关于「民主想象」的论说的依据,王韬就是受惠者之一。

“自由”一词在中国典籍中很早就出现。汉代郑玄在《礼记·少仪》“清见不清退”的注文中,已有“去止不敢自由”一语,《三国志·吴书·朱桓传》有 “节度不得自由”之语,古乐府《孔雀东南飞》亦有“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之句。但这些“自由”都不是作为政治或析学词汇存在的,与近代的自由概念有联系,但不完全相同。

夫自由一言,真中国历古圣贤之所深畏,而从未尝立以为教者也。彼西人之言曰:唯天生民,各具赋畀,得自由者乃为全受。故人人各得自由,国国各得自由,第务令毋相侵损而已。侵人自由者,斯为逆天理,贼人道。其杀人、伤人及盗蚀人财物,皆侵人自由之极致也。故侵人自由,虽国君不能,而其刑禁章条,要皆为此设耳。

王韬在《重订法国志略》里辟列「志国会」的专篇,详细描述了法国国会的种种。他的述说,颇多承袭张德彝的《四述奇》对于法国「国政」的纪录,还「移花接木」,将张氏两度参观英国巴力门的经验及其对英国政治的感想,分别剪裁,纳入他的述说里。王韬也大篇幅地铺陈述说法国「国会」的各种议事画面,特别是关于议事程序的述说,除了少许字词的更易,几乎是对张德彝述说的原文照抄。然而,王韬笔下的企图,不仅只是描摹「国会」的议事画面而已,更在于形塑出议事殿堂的理想形态,「斯则犹有上古之流风遗俗欤」。

1868年7月28日签订的《中美续增新约》中有“自由”一词:

1900年《万国公报》从第136册起连载斯宾塞尔《自由篇》,1903年严复翻译出版了约翰?穆勒(John S. Mill)的On Liberty,定名《群己权界论》,同年,马君武将此书翻译定名《自由原理》出版,把西方的自由思想比较完整地介绍到了中国。

张德彝的经验,被王韬转化为述说法国「国会」议事形态的「想象」依据。但是,王韬的论议却超越张德彝的单纯纪录,他以「逸史氏王韬曰」的口吻,开展述说,强调「国会之设,惟其有公而无私,故民无不服也」,「窃叹其去古犹未远也」,是理想至极的体制,实可比拟于中国「失落的黄金时代」。

大清国与大美国,切念民人前往各国, 或愿常住入籍,或随进来往,总听其自便,不得禁阻为是。现在两国人民互相来往,或游历,或贸易,或久居,得以自由,才有利益[1]

以上所述,是自由一词及自由思想传入晚清中国的简单过程。

这种对比/议论的思维,也出现在王韬描述英国政治之美善的笔下。在英国有过实际生活体验的他,不但为英国「平日间政治」描摹出一种深具「三代以上之遗意」的画面,也用华丽的辞藻,正面描写英国的政情民风,好似一方理想的人间天堂。一句话,王韬盛赞道:

这个“自由”的用法与中国古代用法没有多少差别。

英国政治之美,骎骎乎可与中国上古比隆焉。

1885年12月23日,英文《字林西报》的文章中夹有中文“自由党”译名。1887年,《申报》

民主(Democracy),在马礼逊《字典》里,解释为"既不可无人统率亦不可多人乱管"。仅此一句,大概他找不出合适的中文词彚,所以要用一句话来表达。在麦都思的《英汉字典》里,解释为"众人的国统,众人的治理,多人乱管,小民弄权",似意存贬抑。罗存德《英华字典》解释与麦都思类似,"民政,众人管辖,百姓弄权"。二十世纪初商务印书馆的《华英音韵字典集成》的解释,与罗存德在语气上略有差異,"民政,百姓操权,民主之国政",将"弄权"改为"操权"。如果说,在麦都思那里,对Democracy还基本持贬义的话,那么,到二十世纪初,在商务印书馆的词典中,至少已是中性词彚了。

王韬以这种「三代影像」来称誉「英国政治之美」,也用以摹写法国「国会」的政治效果。他还称颂「泰西」的「君民共主之国」的政治体制是「君民共治,上下相通,民隐得以上达,君惠亦得以下逮」的体制,「犹有中国三代以上之遗意焉」。王韬形塑出这种「三代影像」,使他对于中国现实提出讽喻式的对比:「夫设官本以治民,今则徒以殃民。不知立官以卫民,徒知剥民以奉官」。透过这种对比,王韬意在显示中国「失落的黄金时代」,竟复见于今日之「泰西」:英国、法国,乃至于一切「君民共主」的国家都是如此。本来,中国政论里就有「言必称三代」的传统。现在,王韬以大量的例证,与传统的理想世界图像进行对比,揭开了这幅「三代影像」的奥秘:这些国家都拥有「议院」。

有一篇文章,《论西国自由之理相爱之情》,介绍了自由思想,自由的原则,介绍了培根等人在这方面的理解。文中关于“自由”的原则是这样写的:

在中文里,民主本来的含义是"民之主"。《尚书》云:"简代夏作民主";《左传》云:"其语偷不似民主"。这些民主都是民之主。在晚清,"民主"一词的含义,不完全与西文Democracy对应,有时指民主政体。

总结观之,王韬的论说,既有自己的经验与体会,也来自于他对张德彝的述说的「想象」。可以这样说,王韬既从「知识仓库」里汲取灵感,让他的思维在「想象空间」里驰骋无限;他的《法国志略》在晚清时期更是士人认识法国情势的重要着作之一8,那么,他也是「知识仓库」的建造者之一。这正显示了,对于后继者而言,既存的「知识仓库」确实有「思想资源」的意义;透过「知识仓库」的思想刺激,中国士人得到了让「民主想象」自由翱翔的思想空间。

西国之所谓自由者,谓君与民近,其势不相悬殊,上与下通,其情不相隔阂,国中有大事,必集官绅而讨论,而庶民亦得参清议焉。君曰可而民尽曰否,不得行也。民尽曰可,而君独曰否,亦不得行也。盖所谓国事者,君与庶民共之者也。虽有暴君在上,毋得私虐一民。民有罪,君不得曲法以宵之。盖法者,天之所定,人心之公义,非君一人所能予夺其间,故亦毋得私庇一民。维彼庶民,苟能奉公守法,兢兢自爱,怀刑而畏罚,虽至老死,不涉讼庭,不见官长,以优游于牗下,晚饭以当肉,安步以当车,无罪以当富贵,清静贞正以自娱,即贫且贱,何害焉。此之谓自由。[2]

1864年,丁韪良在《万国公法》中多次使用"民主"一词:"美国合邦之大法,保各邦永归民主,无外敌侵伐";"若民主之国则公举首领官长,均由自主,一循国法";遣使接使之职,"在民主之国,或係首领执掌,或係国会执掌,或係首领、国会合行执掌"。其后,中国出使人员在谈到民主政体时,普遍使用这一词语。1870年代,郭嵩焘在日记中多次使用这一词彚:"刘云生云:此法诚善,然非民主之国,则势有所不行。西洋所以享国长久,君民兼主国政故也"。"西洋立国,有君主、民主之分,而其事权一操之议院,是以民气为强"。黄遵宪在《日本国誌》中称,世界各国,"有一人专制称为君主者,有庶人议政称为民主者,有上下分任事权称为君民共主者"。这里的民主,已主要是"民为主"了。

王韬在晚清「中国民主思想史」的书写里,是绝对不会缺席的人物,本文简要地展示了他得以占有一席之地的知识基础。这样看来,「西方民主传统」的面貌,正是透过「知识仓库」的储备,逐渐浮现在中国人的知识/思想领域里,况且成为一种改革方案的「思想资源」。

这是现在所见到的晚清对西方自由概念的最早具体介绍。在此前后,1885年,傅兰雅与应祖锡翻译《佐治当言》,1890年前后何启、胡礼垣作《新政真诊》,都介绍了自由思想,但都作“自主之权”而不是自由。1895年严复在《论世变之函》一文中,介绍了自由原则对于西方社会的重要性,认为中国与西方比起来,最根本的差异,在于自由与不自由:

晚清"民主"一词有时指"民之主",是民主国家元首的意思,《万国公报》曾多次在这个意义上使用"民主":"美国民主易人"、"选举民主";"美国民主曰伯理玺天德,自华盛顿为始"。1890年11月,《万国公报》刊载华盛顿像,标题便是"大美开国民主华盛顿像"。这个"民之主"与中国古代"民之主"在词性上是相同的,但含义却不同,有"民为主"的意思。"民主"这个旧词新用,巧妙地利用了汉字构词的灵活性。

中国的文化传统里欠缺可堪与「西方民主传统」相比拟的成分。不过,在中国人吸收/仿行「西方民主传统」的过程里,某些恰可与之相对应的「本土思想资源」(indigenous intellectual resources),却可以成为人们倡言吸收/仿行的理据之一,也可以拓延「民主想象」的空间基础,王韬以「三代影像」开展的述说,便是例证。当然,这种「本土思想资源」绝不能与「西方民主传统」相提并论,也会使「西方民主传统」的认知与实践,带来某种程度的变形。只是,没有像「西方民主传统」这样的「思想资源」导入,「本土思想资源」则无用武之地。惟则,「民主想象」的历史结果,却可能是:外来的「思想资源」非复原来面貌,而「本土思想资源」也被赋予新的样态。这种思想的新样态,更构成为同/下一世代的知识/思想泉源,既可能为后继者接颂吟唱,也还可能会再度谱衍出变奏音符,集而合之,共谱为近代中国思想变迁这阕交响曲的乐章;在近、现代中国政治思维世界的众声喧哗里,「民主思想」也形构为一种「被发明的传统」,与时俱进。

夫自由一言,真中国历古圣贤之所深畏,而从未尝立以为教者也。彼西人之言曰:唯天生民,各具赋异,得自由者乃为全受。故人人各得自由,国国各得自由,第务令毋相侵损而已。使人自由者,斯为逆天理,喊人道。其杀人、伤人及盗蚀人财物,皆侵人自由之极致也。故侵人自由,虽国君不能,而其刑禁章条,要皆为此设耳[3]

总统(President),在马礼逊《字典》中,译为"长,头目"。在麦都思《英汉字典》中,译为"监督,头目,尚书,正堂,天卿,地卿"等。在罗存德的《英华字典》中,除了沿用麦都思的翻译,另外加了一句话:"The president of theUnited States,花旗合部大宪"。在商务印书馆的《华英音韵字典集成》中,也有这句英文,但中文释义已是"美国总统"。

晚清以降,中国人竭力欢迎「德先生」的历程,确实已形构为近代中国的「思想传统」之一。然而,「德先生」的面貌在中国人的认知里,却是多样而复杂的;「西方民主传统」在中国的「历史遭遇」及其「变形」样态,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历史过程的总合结果。如果我们可以更详缜地对于那些在晚清「中国民主思想史」的篇章上同样广受瞩目的先行者,如何凭借「知识仓库」里提供的「思想资源」,开展各式改革方案的议论与擘拟,描摹出晚清中国的「民主想象」彩绘图景;那么,对于「中国民主传统」历程的形塑,我们或可藉由这种比较细致的研讨取径,深入阐析,从而提出更为新鲜的认知,进而为我们自身瞻望前景,提供永不枯竭的「思想资源」。

1900年《万国公报》从第136册起连载斯宾寒尔《自由篇)) , 1903年严复翻译出版了约翰·穆勒(John S. Mill)的on Liberty,定名《群己权界论》,同年,马君武将此书翻译定名《自由原理》出版,把西方的自由思想比较完整地介绍到了中国。

民主国家的总统制,对於中国人来说是个陌生的东西,所以,在近代开头几十年里,对President所用的译名、称呼有好几个:

1 例如萨克森豪斯指陈,对于古代雅典的民主「实况」的叙述,往往可能只是论者对于己身想望的政治社群所提出的论说基础或批判依据,像是二十世纪的美国希腊史名家M. I. Finely对希腊民主的称颂,即可视为是对社会科学「行为主义」的反动(她另举霍布斯 [Thomas Hobbes]、米特福德 [W. Mitford]、穆勒 [John S. Mill]、阿伦特 [Hannah Arendt] 等人论述为例,不详述),因此,我们应该细心阅读古典理论家的作品,了解他们对自己在雅典的生活世界,有甚么样的复杂反应,他们对于民主又留传下来甚么样繁富的教诲(Arlene W. Saxonhouse, Athenian Democracy: Modern Mythmakers and Ancient Theorists [Notre Dame and London: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 1996])。

以上所述,是自由一词及自由思想传入晚清中国的简单过程。

一、头人。1817年,两广总督蒋攸銛在向朝廷报告有关美国船隻走私鸦片问题时,称米利坚"该夷並无国主,止有头人,係部落中公举数人,拈阄轮充,四年一换。贸易事务,任听各人自行出本经营,亦非头人主持差派"。

2 即如杜恩邀请研讨西方的民主理念与实践之历程的专家,分题撰文,以资反省democracy在人类史上的「未竟之旅」的意义,正是深具代表性的例证,参看John Dunn, ed., Democracy: The Unfinished Journey, 508 BC to AD 1993(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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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总理。1819年麦都思编写的《地理便童略传》,将美国元首称为"总理":六十九问:花旗国之朝廷如何?答曰:花旗国之朝廷,略像英吉利之朝廷,都有两大会,治理法律、粮税等事,惟花旗国无王,只有一人称总理者治国家的事,其在任四年,然后他人得位。

3 像杜恩就有这样的感慨:「民主理论成为了当前民族国家体系的道德世界语」(democratic theory is the moral Esperanto of the present nation-state system),见John Dunn, Western Political Theory in the Face of the Future(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79), 1-27。

三、国主。1838年郭实腊在新加坡出版的《古今万国纲鉴》卷二十《亚墨理驾列国之史》称美国元首为"国主":

4 即如贝拉米便强调道,依自由主义建构而成的liberal democracy毋宁只是可以让人清楚表明达成需求与理想的基础(Richard Bellamy, Liberalism and Modern Society: An Historical Argument [Cambridge: Polity Press, 1992])。

民主(Democracy),在马礼逊《字典》里,解释为“既不可无人统率亦不可多人乱管”。仅此一句,大概他找不出合适的中文词汇,所以要用一句话来表达。在麦都思的《英汉字典》里,解释为“众人的国统,众人的治理,多人乱管,小民弄权”,似意存贬抑。罗存德《英华字典》解释与麦都思类似,“民政,众人管辖,白一姓弄权”。商务印书馆的《华英音韵字典集成》的解释,与罗存德的语气上略有差异,“民政,白一姓操权,民主之国政”,将“弄权”改为“操权”。如果说,在麦都思那里,对Democracy还基本持贬义的话,那么,到二十世纪初,在商务印书馆的词典中,至少已是中性词汇了。

民不服虐政,择国之尊贵者为公会摄国政,乘力驱逐英吉利军……国主被民选,或三年或六年,承接大统也。各省设公会,且此公会之尊贵人,赴国之大统会院,商量妥议国事。

5 关于「知识仓库」(stock of knowledge; Wissensvorrat)一词,笔者借用自舒兹的概念,参见Alfred Schutz and Thomas Luckmann, The Structures of the Life-World, trans., R. M. Zaner and H. T. Engelhardt, Jr.(Evanston: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Press, 1973);至于「知识仓库」在舒兹的学说里的整体脉络,不详论。

在中文里,民主本来的含义是“民之主”。《尚书》。云:“简代夏作民主” ;《左传》云: “其语偷不似民主”。这些民主都是民之主; 在晚清,“民主”一词的含义,不完全与西文Democracy对应,有时指民主政体。

四、酋、酋长、大酋。鸦片战争前叶钟进《英吉利国夷情记略》中称,米利坚"设十二酋长以理事","酋死,复公举之"。魏源在《海国图誌》中称美国总统为"大酋":美国全国"公举一大酋总摄之,匪惟不世及,且不四载即受代"。

6 关于「民主想象」(democratic imagination)的讨论,笔者受益于汉森论说美国的民主意识形态(the democratic ideologies)的起源及其演化,参见Russell L. Hanson, The Democratic Imagination in America: Conversation with Our Past(Princeton, N. J.: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85)。

1864年,丁匙良在《万国公法》中多次使用“民主”一词:“美合邦之大法,保各邦永归民主,无外敌侵伐”[4];“若民主之国则公举首领官长,均由自主,一循国法”[5];遣使接使之职,“在民主之国,或系首领执掌,或系国会执掌,或系首领、国会合行执掌”[33彩票app下载手机安卓版,6]。其后,中国出使人员在谈到民主政体时,普遍使用这一词语。1870年代,郭高熹在日记中多次使用这一词汇:“刘云生云:此法诚善,然非民主之国,则势有所不行。西洋所以享国长久,君民兼主国政故也”。[7]

五、邦长。1860年洪仁玕在《资政新篇》中称美国"邦长五年一任,限以俸禄,任满则养尊处优,各省再举"。

7 以下论说的史源和具体论证,篇幅所限,不一一注出,参见潘光哲:〈追寻晚清中国「民主想象」的轨迹:若干初步的思考〉,「中国近现代思想的演变」学术研讨会会议论文(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主办,2001年8月23-25日)。

“西洋立国,有君主、民主之分,而其事权一操之议院,是以民气为强”[8]。黄遵宪在《日本国志》中称,世界各国“有一人专制称为君主者,有庶人议政称为民主者,有上下分任事权称为君民共主者”,[9]。这里的民主,已主要是“民为主”了。

六、统领、总统领、大统领、总统。

8 例如,梁启超的〈读西学书法〉就将《法国志略》列为「西史之属」的推荐书之一(梁启超:〈读西学书法〉,页6B,《西学书目表》;本文引用的版本是:梁启超:〈西学书目表〉,《慎始基斋丛书》本〔台北: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傅斯年图书馆藏〕)。

晚清“民主”一词有时指“民之主”,是民主国家元首的意思,《万国公报》曾多次在这个意义上使用“民主”:“美国民主易人”、“选举民主” [10]。“美国民主曰伯理玺天德,自华盛顿为始”[11]。1890年11月这个“民之主”与中国古代“民之主”在词性上是相同的,但含义却不同,有 “民为主”的意思。《万国公报》刊载华盛顿像,标题便是“大美开国民主华盛顿像”。“民主”这个旧词新用,巧妙地利用了汉字构词的灵活性。

从鸦片战争以前到1870年代,这类称呼很多。1838年裨治文出版的《美理哥合省国誌略》,称美国元首为"统领"。1844年梁廷楠在《合省国说》中沿用"统领"之名:"通国设一统领,又设一副统领为之佐"。1844年徐继畬在《瀛寰考略》中写道:美国在二十六部正统领之中,"又推一总统领,居於京城,专主会盟、战伐之事,各部皆听命。其推择之法,与推择各部统领同,亦以四年为任满,再任则八年"。

潘光哲 台湾中研院近代史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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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年冯桂芬在《校邠庐抗议》手稿中称,"米利坚以总统领治国,传贤不传子"。

1875年出版的王韬《瓮牖余谈》,称美国总统为"大统领":"花旗立法之善,海外诸邦皆所不逮。所谓一国中大统领者,岁俸以银二万五千圆"。

总统(President),马礼逊《字典》中,译为“长,头目”。在麦都思《英汉字典》中,译为“监督,头目,尚书,正堂,天卿,地卿”等。在罗存德的《英华字典》中,除了沿用麦都思的翻译,另外加了一句话:“The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花旗合部大宪”。在商务印书馆的《华英音韵字典集成》中,也有这句英文,但中文释义已是“美国总统”。

至19世纪70年代,报刊已将President习称为"总统"。如1878年1月12日《申报》所载《论泰西国势》一文,多处使用"总统"一词,如华盛顿创立推举之法,"惟以民望所归居总统之任"云云。

民主国家的总统制,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个陌生的东西,所以,在近代开头几十年里,对President所用的译名称呼有好几个:

"总统"是个老词,在中文里原有二义,一是总管、总揽的意思,是动词。《汉书?百官公卿表》云:"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公,盖参天子,坐而议政,无不总统,故不以一职为官名"。二是军官名,在清代是指近卫营长官。近代所用总统,显然是取古代"总统"总管、总揽的意思,是动词的名词化,是"总统领"的简化。

一、头人。1817年(嘉庆二十二年)两广总督蒋枚钻在向朝廷报告有关美国船只走私鸦片问题时,称米利坚“该夷并无国主,止有头人,系部落中公举数人,拈阉轮充,四年一换。贸易事务,任听各人自行出本经营,亦非头人主持差派[12]。

对於将 President 译为"首领",有些西方人表示不能容忍。1879年,一位寓居上海的西方人写信给当时中国最有名的英文报纸《字林西报》,说是在中文里,"首领"最好的含义是指炮艇上的船长,通常的含义是指强盗头子,而西方传教士特别是美国传教士竟然首创用"首领"翻译 President,真是荒唐透顶。所谓首创这一译法,估计是指上文提到的美国传教士裨治文在1838年出版的《美理哥合省国誌略》中,称美国元首为"统领"。

二、总理。1819年麦都思编写的《地理便童略传》,将美国元首称为“总理”:六十九问:花旗国之朝廷如何?答曰:花旗国之朝廷,略像英吉利之朝廷,都有两大会,治理法律、粮税等事,惟花旗国无土,反有一人称总理者治国家的事,其在任四年,然后他人得位[13]。

七、皇帝、国君、国皇。1860年代至1870年代,《教会新报》《万国公报》颇多这类用法,如"美国皇帝传贤不传子","前禅让之君毕尔思薨";"美国君主四年换立,皆由民间公众尊之";"现今之美皇古难得,亦已续接四年,是两次也"。

三、国主。1838年郭实腊在新加坡出版的《古今万国纲鉴》卷二十《亚墨理驾列国之史》称美国元首为“国主”:

八、民主。引文见前。

民不服虐政,择国之尊贵者为公会摄国政,乘力驱逐英吉利军--一国主被民选,或三年或六年,承接大统也。各省设公会,且此公会之尊贵人,赴国之大统合院,商量妥议国事[14]。

九、伯勒格斯、伯理喜顿、伯理玺天德。1844年签订的中美《望厦条约》中已有"亚美理驾洲大合众国大伯理玺天德特派钦差全权大臣"云云。1850年代帮助慕维廉翻译西书的蒋敦复称:

四、酋、酋长、大酋。鸦片战争前叶钟进《英吉利国夷情记略》中称,米利坚“设十二酋长以理事”,“酋死,复公举之”。魏源在《海国图志》中称美国总统为“大酋”:美国全国“公举一大酋总摄之,匪惟不世及,且不四载即受代”[15]。

邦之百姓,推择一人统其众,为伯勒格斯。众伯勒格斯中推择一人为大伯勒格斯,军国大事,咸取决焉。

五、邦长。1860年洪仁玕在《资政新篇》中称美国“邦长五年一任,限以棒禄,任满则养尊处优,各省再举”。

1868年随使欧美的志刚称:

六、统领、总统领、大统领、总统。

十六日,蒲使等公同往谒伯理喜顿……,即将国书递与伯理喜顿亲接展示。

从鸦片战争以前到1870年代,这类称呼很多。1838、年袖管裨治文出版的《美理哥合省国志略》,称美国元首为“统领”。1844年梁廷楠在《合省国说》中沿用“统领”之名:“通国设一统领,又设一副统领为之佐”。1844年徐继人舍在《赢寰考略》中写道:美国在二十六部正统领之中,“又推一总统领,居于京城,专主会盟、战伐之事,各部皆听命。其推择之法,与推择各部统领同,亦以四年为任满,再任则八年”[16]。

1864年出版的丁韪良翻译的《万国公法》云:

1860年玛桂芬在《校那庐抗议》手稿中称,“米利坚以总统领治国,传贤不传子”[17]。

其主权职事,如此之繁,即有合邦之首领,以统行之,首领乃美国之语,所称伯理玺天德者是也。

1875年出版的土韬《瓮煽余谈》,称美国总统为“大统领”。“花旗立法之善,海外诸邦皆所不逮。所谓一国中大统领者,岁俸以银二万五千圆”[18]。

1870年代出使欧洲的郭嵩焘、到美国参加博览会的李圭均用"伯理玺天德"称呼民主国家的总统。

至19世纪70年代,报刊已将President习称为“总统”。如1878年1月12日《申报》所载《论泰西国势》一文,多处使用“总统”一词,如华盛顿创立推举之法,“惟以民望所归居总统之任”云云。

这三个词中,用的最多的是"伯理玺天德"。这大概因为,伯勒格斯、伯理喜顿这两个译名,除了译音以外,在字面上看不出国家元首的意思,而"伯理玺天德"可以使人产生"掌理玉玺、享有天德的人"的联想,与中国天子的意思暗合。在十九世纪出使人员那里,常常是总统领与伯理玺天德两词一同使用,在比较正规的场合用伯理玺天德,一般时候用总统领。1879年,随使法国的黎庶昌称法国总统为伯理玺天德或总统,两词交替使用。1889年,出使美国的崔国因径称美国元首为"总统"。1890年,出使欧洲的薛福成,在向法国总统递交国书中,便称"大清国大皇帝,问大法民主国大伯理玺天德好"。他对此有一个解释,说"总统"是俗称:

“总统”是个老词,在中文里原有二义,一是总管、总揽的意思,是动词。《汉书·白一官公卿表》云:“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公,盖参天了,坐而议政,无不总统,故不以一职为官名”。二是军官名,在清代是指近卫营长官。近代所用总统,显然是取古代“总统”总管、总揽的意思,是动词的名词化,是“总统领”的简化。

泰西立国有三类:曰蔼姆派牙,译言王国,主政者或王或皇帝;曰恺痕特姆,译言侯国,主政者或侯或侯妃;二者皆世及。曰而立泼勃立克,译言民主国,主政者曰伯理玺天德,俗称总统,民间公举,或七岁或四岁而一易。

对于将President译为“首领”,有些西方人表示不能容忍。1879年,一位寓居上海的西方人写信给当时中国最有名的英文报纸《字林西报》说是在中文里,“首领”最好的含义是指炮艇上的船长,通常的含义是指强盗头子,而西方传教士特别是美国传教士竞然首创用“首领”翻译President,真是荒唐透顶。[19]所谓首创这一译法,估计是指上文提到的美国传教士裨治文在1838年出版的《美理哥合省国志略》中,称美国元首为“统领”。

在以上关於President的九类说法中,头人、酋、酋长,都含有鄙夷、看不起的意思,这与那时称欧美国家为夷、番相一致。这些提法到1860年以后便不多见了。

七、皇帝、国君、国皇。1860年代至1870年代,《教会新报》《万国公报》颇多这类用法,如“美国皇帝传贤不传子”,“前禅让之君毕尔思亮”[20];“美国君主四年换立,皆由民问公众尊之”[21] ;“现今之美皇古难得,亦已续接四年,是两次也”[22]。

以上众多称呼中,以"皇帝"与President原义相差最大,这在中西文化的交流中,引起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冲突。1838年裨治文出版的《美理哥合省国誌略》,称美国元首为"统领",但1861年经管嗣复润色的《大美联邦誌略》,则称元首为"国君":"军务大权,不分邦国,凡水陆之兵将,概归国君节制";"行法之权,专於国君"。

八、民主。引文见前。

还在1870年代中期,当一般人从中国习惯出发,将西方民主国家元首称为皇帝、国君时,寓沪美国传教士林乐知便在报刊上辨析皇、王、总统之间的区别:

九、伯勒格斯、伯理喜顿、伯理玺天德。1844年签订的中美《望厦条约》中已有“亚美理驾洲大合众国大伯理玺天德特派钦差全权大臣”云云。1850年代帮助慕维廉翻译西书的蒋敦复称:

外国称皇称王者,皆係世及,即称大公,亦属传位,惟称伯理玺天德,则知为民主之国而无世及之例也。又外国皇、王之辨,如今抚有一国而无属国者称王,除本国而兼有属国者称皇……至伯理玺天德无论有无属国,俱称民主。

邦之百姓,推择一人统其众,为伯勒格斯(君民共政之称)。众伯勒格斯中推择一人为大伯勒格斯,军国大事,咸取决焉。[23] 。

但是,一般人仍然弄不清楚其间的差異,甚至在《万国公报》主持笔政的中国文人,也要按照老传统称美国元首为皇帝,以为不如此便不足以表示崇敬之意。

1868年随使欧美的志刚称:

1879年5月,美国前总统格兰忒(Ulysses Simpson Grant,1822-1885)访问上海,受到热烈欢迎。格兰忒曾两次担任总统(President),《申报》将其译为前"总统",或"前伯理玺天德",而一般华人为了表示尊崇之意,则径称其为"国皇"或"皇帝"。华人主持笔政的《万国公报》发表文章的题目便是《纪两次在位美皇来沪盛典》,文章中虽然也称格兰忒为"前伯理玺天德",但同时又称其为"皇",且所用词彚"践祚"、"禅位"等,均是中国对於皇帝所惯用的那些:

十六日,蒲使等公同往谒伯理喜顿--一,即将国书递与伯理喜顿亲接展示。[24]

其未践祚之先,曾任总揽兵权之大将军,於南北争衡时,运筹帷幄,决胜疆场,屡著奇功,有战必克。民间爱戴情深,立之为皇。此第一次公举也。践祚之后,乐民之乐,忧民之忧,而其最得民心者,尤在永禁买人为奴弊与中国换立和约两事,是以恩周朝野,沐其德者,浃髓沦肌。民间不忍拘禅位之例,於第二次公举时仍复尊之为皇矣。……前伯理玺天德两举皇位,今已退居而安庶之列。

1864年出版的丁匙良翻译的《万国公法》云:

文中还按中国行文格式,遇"皇"字均空两格以示尊崇。

其主权职事,如此之繁,即有合邦之首领,以统行之,首领乃美国之语,所称伯理玺天德者是也[25]。

上海名人郑观应为格兰忒访沪发表五律诗四首,以赞颂帝王的词语称颂,"八载膺神器,贤声万国传。尊居辞九五,世界历三千"。他没有径称格兰忒为皇帝,但所用的"神器"、"九五"的词彚,是标准帝王级的。

1870年代出使欧洲的郭高熹、到美国参加博览会的李圭均用“伯理奇玺天德”称呼民主国家的总统。[26]

为此,林乐知特发表编者按语予以廓清,说明将伯理玺天德"称之为国皇者,华人尊而重之也",但是,"皇帝两字,中国以为尊无二上之名,而抑知其名固尊,未必无拂逆民情之处。我泰西除德、俄、奥等国之主自尊为皇帝外,英、美、法诸大国皆不然"。在美、法等国看来,实在不是美称,而且有背民主之义,"民将有不快於心者。故英、法、美诸国主皆不乐居皇帝之称"。因此,劝人们务必不要再将伯理玺天德称为皇帝。

这三个词中,用的最多的是“伯理玺天德”。这大概因为,伯勒格斯、伯理喜顿这两个译名,除了译音以外,在字面上看不出国家元首的意思,而“伯理玺天德”可以使人产生“掌理玉玺、享有天德的人”的联想,与中国天子的意思暗合。在十九世纪出使人员那里,‘常常是总统领与伯理玺天德两词一同使用,在比较正规的场合用伯理玺天德,一般时候用总统领。1879年,随使法国的黎庶昌称法国总统为伯理玺天德或总统,两词交替使用。1889年,出使美国的崔国因径称美国元首为“总统”。1890年,出使欧洲的薛福成,在向法国总统递交国书中,便称“大清国大皇帝,问大法民主国大伯理玺天德好”[27]。他对此有一个解释,说“总统”是俗称:

需要指出的是,协助林乐知办《万国公报》的沈毓桂等人,写诗赞颂格兰忒的郑观应,他们当然知道President与皇帝的巨大区别,但原有的思维定势与习惯,使他们觉得不称皇帝便不足以表示崇敬的意思,所以,明知不是皇帝,还要"皇帝"一番。

泰西立国有三类:曰蔼姆派牙(Empire ),译言王国,主政者或王或皇帝;曰恺痕特姆(Kingdom),译言侯国,主政者或侯或侯妃;二者皆世及。曰而方泼勃立克( Republic ),译言民主国,主政者曰伯理玺天德,俗称总统,民间公举,或七岁或四岁而一易。[28]

从制度和思想层面上看,自由、民主、总统这三个词,都和西方议会制度、民主思想分不开。中国社会对这几个词的翻译、使用,与对西方议会制度、民主思想的理解、情感有密切关係。

在以上关于President的九类说法中,头人、酋、酋长,都含有鄙夷、看不起的意思,这与那时称欧美国家为夷、番相一致。这些提法到1860年以后便不多见了。

鸦片战争以前,中国知识界对美国式的民主制度基本不了解,所以,说到美国的政治制度、国家元首,很自然地会用"部落"、"头人"、"大酋"一类带有鄙夷意味的字眼。鸦片战争以后,随着对欧美国家了解日益加深,发现无论用"酋"、还是用"皇帝"来指称美国国家元首,均名不副实,於是音译了"伯理玺天德",意译了"总统"这两个词。

以上众多称呼中,以“皇帝”与President原义相差最大,这在中西文化的交流中,引起了一些很有意思的冲突。1838年裨治文出版的《美理哥合省国志略》,称美国元首为“统领[29]”。但1861年经管嗣复润色的《大美联邦志略》,则称元首为“国君”:“军务大权,不分邦国,凡水陆之兵将,概归国君节制”;“行法之权,专于国君”[30]。

至於自由、民主这两个表示思想和制度的词,知识界在晚清一直没有创造一个音译的名词,没有像明末利玛窦、徐光启那样用"默达费西加"(metaphysica,形而上学)和"斐录所费亚"(philosophia,哲学)来音译有关名词("德莫克拉西"即德先生的译名是到五四时期才出现的),而是利用了中国原有的词。由於中国原词有相对固定的含义,与西方有关词並不是完全能够对应的,一经使用,人们便会从原有的含义去理解。比如,自由一词,从字面上可以理解为自由自在、无法无天、放荡不羁,而这些都是为中国传统所不容的。所以,在戊戌维新以前,中国知识界很少有人公开主张"自由"。陈炽说到了"自由",但表示:"自由之说,此倡彼和,流弊已深",万不可行。再如,对於民主,丁韪良在译《万国公法》时所用民主,含义很清楚是民主国家,但是,中国知识界仍有人以传统的"民之主"来理解,用"民主"作为美国国家元首的译名便是一个例证,所谓"大美国民主华盛顿"云云。民主,从字面上看,还可以理解为"民为主"、"民作主",这与君主形成尖锐对立。在十九世纪,凡是不主张推翻君主专制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批评民主。思想家王韬表示,君主专制和民主制度都不好,都有问题,"民为主,则法制多纷更,心制难专一,究其极,不无流弊端",只有君民共主制度才是最好的。陈炽一边要求开设议院,一边批评民主,说"民主之制,犯上作乱之滥觞也"。宋育仁认为:实行民主制度,总统由选举产生,将有"废国法、均贫富之党起於其后",对民主充满了恐惧。香港思想家何启、胡礼垣表示,他们的主张是民权而不是民主:

还在1870年代中期,当一般人从中国习惯出发,将西方民主国家元首称为皇帝、国君时,寓沪美国传教士林乐知便在报刊上辨析皇、土、总统之问的区别:

民权者,其国之君仍世袭其位;民主者,其国之权由民选立,以几年为期。吾言民权者,谓欲使中国之君世代相承,践天位勿替,非民主之国之谓也。

外国称皇称王者,皆牟世及,即称大公,亦属传位,惟称伯理玺天德,则知为民主之国而无世及之例也。又外国皇、王之辫,如今抚有一国而无属国者称王,除本国而兼有属国者称皇……至伯理玺天德无论有无属国,俱称民主。

历史进入二十世纪以后,当革命风潮开始涌起时,思想界才开始赞颂自由、民主。比如,梁启超说:"自由者,天下之公理,人生之要具,无往而不适用者也"。邹容等人对自由、民主的热情赞颂,更为学术界所熟知。商务印书馆在1903年出版的《华英音韵字典集成》,对Democracy的解释,没有沿袭以往字典中惯用的"乱管"、"弄权"的字眼,而解释为"民政,百姓操权,民主之国政",想必与这一时期中国思想界民主观的变化有关。

但是,一般人仍然弄不清楚其问的差异,甚至在《万国公报》主持笔政的中国文人,也要按照老传统称美国元首为皇帝,以为不如此便不足以表示崇敬之意。 [31]1879年5月,美国前总统格兰武(L干lysses Simpson Grant ,1822-1885)访问上海,受到热烈欢迎。格兰武曾两次担任总统(President),《申报》将其译为前“总统”,或“前伯理玺天德”,而一般华人为了表示尊崇之意,则径称其为“国皇”或“皇帝”。华人主持笔政的《万国公报》发表文章的题目便是《纪两次在位美皇来沪盛典》文章中虽然也称格兰武为 “前伯理玺天德”,但同时又称其为“皇”且所用词汇“践祚、“禅位”等,均是中国对于皇帝所惯用的那些:

自由、民主、总统这三个词,中国原来都有,但含义与近代都不完全一样。新词自由是放大、抽象了旧词,也包含了旧词。新词民主与旧词只是外形相同,结构与含义已很不相同,演变过程中有结构相同但含义不同的阶段。至於总统,则词的结构与旧词相同,但含义、词性已完全不同。由此可见,新词的产生是个複杂的过程,是一个对於陌生事物、陌生制度、陌生思想的理解不断加深、词彚构成不断调整的过程,也是一个使新造词彚逐渐符合汉语习惯的过程。

其未践祚之先,曾任总揽兵权之大将军,于南北争衡时,运筹帷慢,决胜疆场,屡著奇功,有战必克。民间爱戴情深,立之为皇。此第一次公举也。践祚之后,乐民之乐,忧民之忧,而其最得民心者,尤在永禁买人为奴弊与中国换立和约两事,足以恩周朝野,沐其德者,庆髓沦肌。民间不忍构禅位之例,于第二次公举时仍复尊之为皇矣。……前伯理玺天德两举皇位,今已退居而安庶之列[32] 。

附录:有关字典对 Liberty 等词的解释

文中还按中国行文格式,遇“皇”字均空两格以示尊崇。

词名 Liberty

上海名人郑观应为格兰武访沪发表五律诗四首,以赞颂帝土的词语称颂,“八载膺神器,贤声万国传。尊居辞九五,世界历三千”[33]。他没有径称格兰武为皇帝,但所用的“神器”、“九五”的词汇,是标准帝土级的。

MO:自主之理

为此,林乐知特发表编者按语予以廓清,说明将伯理玺天德“称之为国皇者,华人尊而重之也,但是,“皇帝”两字,中国以为尊无二上之名,而抑知其名固尊,未必无拂逆民情之处。我泰西除德、俄、奥等国之主自尊为皇帝外,英、美、法诸大国皆不然”。在美、法等国看来实在不是美称,而且有背民主之义,“民将有不快于心者。故英、法、美诸国主皆不乐居皇帝之称”[34]。因此,劝人们务必不要再将伯理玺天德称为皇帝。

ME:自主,自主之权,任意擅专,自由得意,由得自己,自主之事

需要指出的是,协助林乐知办《万国公报》的沈毓桂等人,写诗赞颂格兰武的郑观应,他们当然知道President与皇帝的巨大区别,但原有的思想定势与习惯,使他们觉得不称皇帝便不足以表示崇敬的意思,所以,明知不是皇帝,还要“皇帝”一番。

LO:自主,自由,治己之权,自操之权,自主之理;natural~,任从心意,任从性而行;civil~,法中任行;political~,国治己之权;religious~,任意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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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自主,自由,己治之权,自操之权,自主之理,无别人拘束,natural~,任从心意,率性而行;civil~,法中任行;political~,国治己之权;religious~,任意择教

词名Democracy

从制度和思想层面上看,自由、民主、总统这三个词,都和西方议会制度、民主思想分不开。中国社会对这儿个词的翻译、使用,与对西方议会制度、民主思想的理解、情感有密切关系。

MO:既不可无人统率亦不可多人乱管

鸦片战争以前,中国知识界对美国式的民主制度基本不了解,所以,说到美国的政治制度、国家元首,很自然地会用“部落”、“头人”、“大酋”一类带有鄙夷意味的字眼。鸦片战争以少西,随着对欧美国家了解日益加深,发现无论用“酋”、还是用“皇帝”来指称美国国家元首,均名不副实,于是音译了“伯理玺天德”,意译了“总统”这两个词。

ME:众人的国统,众人的治理;the government of the rabble,多人乱管,小民 权

至于自由、民主这两个表示思想和制度的词,知识界在晚清一直没有创造一个音译的名词,没有像明末利玛窦、徐光启那样用“默达费西加” (metaphysica,形而上学)和“斐录所费亚”(Philosophi,析学)来音译有关名词(“德莫克拉西”即德先生的译名是到五四时期才出现的),而是利用了中国原有的词。由于中国原词有相对固定的含义,与西方有关词并不是完全能够对应的,一经使用,人们便会从原有的含义去理解。比如,自由一词,从字面上可以理解为自由自在、无法无天、放荡不羁,而这些都是为中国传统所不容的。所以,在戊戌维新以前,中国知识界很少有人公开主张“自由”。陈炽说到了“自由”,但表示:“自由之说,此倡彼和,流弊已深”,万不可行[35]。再如,对于民主,丁匙良在译《万国公法》时所用民主,含义很清楚是民主国家,但是,中国知识界仍有人以传统的“民之主”来理解,用“民主”作为美国国家元首的译名便是一个例证,所谓“大美国民主华盛顿”云云。民主,从字面上看,还可以理解为“民为主”、“民作主”,这与君主形成尖锐对立。在十九世纪,凡是不主张推翻君主专制的人,儿乎没有一个人不批评民主。思想家土韬表示,君主专制和民主制度都不好,都有问题,“民为主,则法制多纷更,心制难专一,究其极,不无流弊端” [36],只有君民共主制度才是最好的。陈炽一边要求开设议院,一边批评民主,说“民主之制,犯上作乱之滥筋也”[37]。宋育仁认为:实行民主制度,总统由选举产生,将有“废国法、均贫富之党起于其后”[38],对民主充满了恐惧。香港思想家何启、胡礼垣表示,他们的主张是民权而不是民主:

LO:民政,众人管辖,百姓弄权

民权者,其国之君仍世袭其位;民主者,其国之权由民选立,以几年为期。吾言民权者,

SH:民政,百姓操权,民主之国政

谓欲使中国之君世代相承,践天位勿替,非民主之国之谓也。[39]

词名President

历史进入二十世纪以后,当革命风潮开始涌起时,思想界才开始赞颂自由、民主。比如,梁启超说:“自由者,天下之公理,人生之要具,无往而不适用者也” [40]。邹容等人对自由、民主的热情赞颂,更为学术界所熟知。商务印书馆在1902年出版的《华英音韵字典集成》,对Democracy的解释,没有沿袭以往字典中惯用的“乱管”、“弄权”的字眼,而解释为“民政,白一姓操权,民主之国政”,想必与这一时期中国思想界民主观的变化有关。

MO:长,头目

自由、民主、总统这三个词,中国原来都有,但含义与近代都不完全一样。新词自由是放大、 抽象了旧词,也包含了旧词。新词民主与旧词只是外形相同,结构与含义已很不相同,演变过程中有结构相同但含义不同的阶段。至于总统,则词的结构与旧词相同,但含义、词性已完全不同。由此可见,新词的产生是个复杂的过程,是一个对于陌生事物、陌生制度、陌生思想的理解不断加深、词汇构成不断调整的过程,也是一个使新造词汇逐渐符合汉语习惯的过程。

ME:监督,头目,尚书,正堂,天卿,地卿,春卿,夏卿,秋卿,冬卿

[1]《中美续增新约》,第五条,《中外旧约章汇编》,第一册,三联书店1957年版,第262页。

LO:长,掌者,首事,理长,管总,头目,监督,正堂,督宪,尚书,掌院,掌院老师,天卿,地卿,春卿,夏卿,秋卿,冬卿;The~of the United States,花旗合部大宪

[2]《论西国自由之理相爱之情》《申报》,1887年10月2日。

SH:掌者,总管,头目,监督,正堂,督宪,尚书,掌院,掌院老师;the~of the United States,美国总统

[3]严复:《论世变之函》,《严复集》第一册,中华书局1986年版,第3页。

MO,指马礼逊(RobertMorrison,1782-1834)1822年在伦敦出版的《字典》(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第三部分为英汉字典。ME,指麦都思(W.H.Medhurst,1796-1857)1847年在上海出版的《英汉字典》(English and Chinese Dictionary)。

[4] [5]惠顿著,丁匙良译:《万国公法》,京都崇实馆1864年版,卷二,第13页。

LO,指罗存德(Wilhelm Lobscheid)1866在香港出版的《英华字典》(English and Chinese Dictionary)。

[6]《万国公法》,卷三,第11页。

SH,指商务印书馆在1902年出版的《华英音韵字典集成》。

[7]《郭嵩焘日记》,湖南人民出版社,第三册,第179页。

(原载《百年》一九九九年五月号。)

[8]《郭嵩焘日记》,第三册,第535页。

[9]黄遵宪:《日本国志·国统志》一。

[10]《万国公报》卷316,1874年12月。

[11]《万国公报》卷316,1874年12月。

[12]《两广总督蒋枚钻奏报美鸦片船被抢现两于赏恤并晓谕严禁片》,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鸦片战争档案史料》第一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第20页。

[13]麦都思:《地理便童略传》,马六甲1819年版,第17页。

[14]郭实腊:《古今万国纲鉴》,新加坡坚夏书院藏版,1838年,第93页。

[15]魏源:《海国图志》白一卷本,卷五十九。

[16]徐继舍:《赢寰考略》,台湾文海出版社手稿影印本,卷下,第209页。

[17]熊月之:《中国近代民主思想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91页。

[18]土韬:《瓮煽余谈·花旗善法》,上海文艺出版社1992年影印本,第45页。

[19] To the Editor of the North-China Daily News,theNorth-China Daily News march 22,1879。

[20] [21]《教会新报》第二册。

[22]《万国公报》卷316, 1874年12月。

[23]蒋敦复:《华盛顿传》,《啸古童文集》卷五。

[24]志刚:《初使泰西记》,第21页。

[25]《万国公法》,卷二,第35页。

[26]《郭嵩焘日记》第三册,第492, 493, 496页,李圭《环游地球新录》第46, 61, 62页。

[27]薛福成:《出使四国日记》,第35页二

[28]《出使四国日记》,第39页。

[29]《美理哥合省国志略》,新加坡坚厦书院版,1838年。

[30]裨治文:《大美联邦志略》,墨海书馆版,上卷,《建国·立政》。

[31]《万国公报》,第311卷。

[32]《纪两次在位美皇来沪盛典》,《万国公报》1879年第10册。

[33]《申报》,1879年5月23日,第四版。

[34]《本馆附识》,附《纪两次在位美皇来沪盛典》文后,《万国公报》1879年第10册。

[35]陈炽:《审机》,外篇卷下,自强学斋治十议版,第19页。

[36]土韬:《重民》下,《张园文录外编》,中华书局1959年版,第23页。

[37]陈炽:《盛世危言序》

[38]宋育仁:《采风记》,《盛世鱼言》前附。袖海山房1895年版,第11页。

[39]何启、胡礼恒:《劝学篇书后》《新政真诊》第五编,第44页。

[40]梁启超:《新民说》,《饮冰室专集》之四。

本文原题《晚清几个政治词汇的翻译与使用》,载《史林》1999年第1期。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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